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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  后

来源:   发布时间: 2014年03月25日

  “我的孩子们都不在身边,人手不够,去年是他帮我垒的羊圈。”

  “去年夏天,也是下大雨,我正在庄稼地里,离家太远,不能及时赶回家,他们帮我媳妇收起晒在院子里的粮食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这不是在选乐于助人的模范,也不是感恩演讲,而是在调解一起故意伤害附带民事赔偿案件。

  2011年7月份的一天,被告人孙某某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的案卷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,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,我认为,像这种案子,案情虽然简单,事实清楚,造成的伤害也是较轻的伤害,但是双方的矛盾却非常复杂,冲突往往由来已久,是由多个小的事件逐步积累,逐步发展激化而来,各种因素盘根错节,很难分出绝对的是非。这类案件,依法判决容易,但是想要彻底化解双方的矛盾却很难。如果简单的就事论事地处理,不仅不能使双方服判息诉,反而会使冲突进一步加剧,甚至酿成恶性事件。作为一名法官,我深感自己责任重大,公平合理最重要,但也需要选择最有利于双方矛盾化解的解决方式。所以,在接手这个案子之后,我先仔细地研读了全部案卷材料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,使自己对案情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。

  被告人孙某某和被害人林某某是前后邻居,他们的房子西侧临街,东侧为耕地,两家的东半部分由一条院墙隔开,院墙是林某某垒的。案发前一段时间,阴雨不断,被告人孙某某因家中积水太多,排水不畅,就在院墙下挖了一条排水沟。随着一场大暴雨的来临,被害人林某某的院墙倒塌在大雨中。被害人林某某看着倒塌的院墙,心中有气,在事发当天,饮酒后辱骂被告人,继而两人发生争执,厮打在一起,被告人孙某某将被害人林某某的肋骨打折,构成轻伤。

  看完案卷,我按照原先设计好的步骤,先将被告人孙某某传唤到法院,向他送达检察院的起诉书和附带民事诉状,并和他聊起了案情。被告人四十多岁,黝黑的脸庞,粗壮结实的胳膊和腿脚。在我面前,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畏惧,说话时竟有点口吃。为了消除他的紧张情绪,我给他沏了杯茶。喝完茶,他放松了很多。他一说起案情,是满肚子的委屈。他说自己院子里的排水沟离两家的院墙有一米多远,根本影响不到院墙。院墙倒了完全是因为雨水太大。院墙倒了后,他也曾主动找过林某某,说两家一起再把院墙垒起来。院墙是砖的,花点时间,再垒起来就行了,根本没有什么损失。可是林某某却得寸进尺,多次酒后骂街,这一次是他实在忍不住了,和林某某理论了几句,林某某就动手打他,后来两人就打在了一起,林某某也把他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说着说着,孙某某就撩起衣服,让我看他的伤痕。我耐心的听着他的倾诉,没有因为他是被告人,涉嫌犯罪,就粗暴地打断他。终于,他那“苦大仇深”的诉说结束了。我先肯定他说的都是实情,没有撒谎,然后推心置腹地对他说:“老孙啊,你不该把人家打那么重,他毕竟五十多岁了,即便他有错,你也不能把人家打成轻伤,。再说你们两家是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,怎么下手那么狠呢!”他咧嘴笑了笑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,不停地搓着手,说道:“我当时让他骂的我气昏了,没控制住。”随着谈话的深入,我发现他们两家的关系以前一直很好,经常在需要的时候向对方伸出援助之手。为此,我就引导着他多说一些两家以前相互帮助的事。说到赔偿,孙某某说愿意赔偿,只是自己家里很困难,凑不足林某某要的二万元钱。送走了孙某某,对本案,我心里已经有了明晰的解决思路。第二天,我又通知被害人林某某来法院。林某某五十多岁,皮肤黑中略显微黄,眼中布满了血丝,脚上穿一双拖鞋,他身上有微微的酒气。虽然只有五十多岁,头发却已白了一多半,有了明显的衰老迹象。我笑呵呵地问道:“老林,早上还喝了点儿吗?”他不好意思地说:“也没喝多少,到你们这儿来,喝点酒,壮壮胆儿。”我就笑着对他说:“我们这儿有老虎?”他嘿嘿干笑了两声。正如所料,他又从另一个角度把案情讲了一遍,更是满肚子委屈,我还是耐心地听着他的叙述,并不失时机地问起两家之前的关系,引导他说起两家和睦相处、互帮互助的事。他走后,我又仔细回顾了双方所说的每一句话,两人所说,虽各有侧重,但都能实事求是地反映案情;两人虽情绪激动,但又都不忘对方以前的好处,我欣喜地感到,只要能够正确引导,双方的矛盾还是可以化解的。

  又过了几天,我通知双方同一天来法院。那天也是个下雨天,雨淅淅沥沥,空气沉闷。被告人孙某某先来到了调解室,我对他说:“老林是你的长辈,虽然两家打了仗,等会儿他来了,你要先打招呼,礼数上不能亏了。”过了一会儿,林某某推门进来了,他看了孙某某一眼,就立即把视线挪开了,孙某某也低着头,只顾自己抽烟。我见到林某某进来,就站了起来,孙某某见我站起来,他也跟着站了起来。我对林某某说:“来了,老林。”林某某就应了句,“来了”。我又对他俩说:“你们又不是不认识,怎么不打个招呼呀?”孙某某就向林某某说,“爷爷,早来了吗?”林某某就应了一句,“早来了。”我就说:“你们爷俩的事,有什么不能商量的,怎么还闹到我们这儿来?说说赔偿的事吧。”两个人都一言不发。我又引导着说:“老林,你先说一下你的要求吧。”林某某说:“按规定,他得赔我两万多。”我说:“按现在的法律规定,医疗费、误工费、护理费等等加起来,你的损失一共也就是一万五千左右,没有两万多。”林某某说:“那就一万五吧。”孙某某说:“我想赔,可我没有那么多钱,再说这事也不能全怨我,要不然你打我一顿,当我赔你了。”我一看调解陷入僵局,就说:“一万、两万的,现在来说是小事。你们的邻里关系是大事,俗话说,远亲不如近邻,你们都跟我说过,以前两家的关系很好,经常互相帮助。为了这点儿小事,两家还成了仇家不成?”我说完后,两人的脸色都缓和了许多。见此情景,我就对被告人孙某某说:“老孙,你不是和我说过老林帮你的事吗?你再说说。”在我的引导下,出现了开头的一幕。我见时机成熟了,就说:“老林,老孙叫你爷爷,你是长辈,就让一步,就赔一万吧。”林某某一怔,深吸了一口烟,说:“我也不是只认钱,毕竟他打了我,总不能白打吧?我心里也是气不过,不过,既然张法官说到这里,一万就一万,他家确实也挺困难。”我又问孙某某:“老孙,可以吧?”孙某某说:“行,他毕竟是我的庄乡爷爷,平时也照顾我不少,回去,我尽快凑起来。”

  两人相随着走出了调解室,虽然没有达到完全冰释前嫌的效果,但已不再有一点即着的火药味,只见孙某某走在前,回头对林某某说:“爷爷,坐我的电动车走吧?”林某某点了点头。看着他们的背影,我突然发现,下了两天的雨,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太阳冲出云层,追赶着他们爷孙俩……

  我的心也和这雨后的天空一样,晴了。

           沾化县人民法院  张洪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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